“你没事”
半晌,舍子殊从嗓子里憋出这样一句话来。她该庆幸的,可是她现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难道该憎恶他、埋怨他吗但这孩子什么也没做错或许错就错在有些贪玩了吧。可这不是所有孩子,甚至所有幼崽的天性么他们尚未被生活与生存的利刃所伤,是一生中难得有权保持愚昧的阶段
天真也害死了她的“孩子们”。
那男孩尴尬地攥着衣角。他或许见证了一切,也或许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看上去没有受伤,衣服也没有破,只是有些脏罢了。他可能并未躲到河边,而是到旁边的树林去了。他怯生生地望着她,似乎有些抱歉。
“姐姐对不起害得你来找我,还弄湿了衣服。”
子殊看着他,张着嘴,但没有说话。男孩可能是看到了熟悉的人,才从藏身之所跑过来的。既然这孩子没事,暂时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。子殊看向沉默不语的奶奶,她一直怔在原地,僵着不动。她晦暗的目光落在一个固定不动的位置,并没有看子殊一眼。那是之前的鬼影消失的地方被子殊烧尽的地方。
人类怎么能认出灵魂的样子子殊想不明白。她记得,分明很多人都是不能的,大多数人但也不是没有。怎么偏偏她可以或者,人类特殊的羁绊是能让他们察觉到不同寻常的什么。可想这些有什么用不如问问自己,若是当时再冷静些
人们的喧闹越来越清晰,她看到火把构筑的光明正在迫近。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惶恐。
之后呢人们会以为她救了那孩子,尽管那孩子会澄清,但他和人们依然都会感谢她而老奶奶呢她会用那沙哑的声音,哀嚎着哭诉自己再一次失去孙女的事吗这件事分明过去了那么多年,短暂的重逢与失去却再度让她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。她还能从那茫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吗可能她会好起来,可能不会;她可能会说出子殊的所作所为,但也不会有什么人相信,或者即便信了也没有更多感觉。那终归是鬼,也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。
在人们发现他们之前,舍子殊设想了几乎全部的可能。
然后她终于做出抉择。
“不要让你的娘亲担心随奶奶回去吧,帮我照顾好她。”她对那男孩说,“还有,替我向爷爷,和你的朋友们道别。”
她露出一个有点苍凉的笑,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。晚风吹过的时候,她隐隐觉得有点凉意了,微微刺痛,这就是人们应该感到的“冷”吧。而且她笑的时候,又不由得在想自己以前究竟有没有无意识的、发自内心地笑过。此刻,她知道这并不真实。
“子殊姐姐不跟我们回去了吗”
“嗯,我该走了。还有很多事做。”
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
“可、可你的衣服你身上都是水,那么冷”
“别忘了我是厉害的巫女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