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廊外的青石板路,泛着蟹壳青的光泽,几个梳双螺髻的小宫女,提着裙裾在细雨中,绣鞋尖,沾的泥浆都带着极浅的荷花花色,分不清楚是落花,还是刺绣。
“烟雨江南,自然是极美的,但是娘子穿的如此单薄,也不怕着凉。”朱翊钧拿了件薄氅披在了王夭灼的身上,看着烟雨江南。
西湖的烟雨,是如烟的细雨,落入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;是青青的柳色,在青瓦白墙之中摇曳;是亭台楼阁,流淌的诗意绵绵;是断桥上,行人如织的油纸青伞。
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
“盈嘉公主要走了,周姐姐哭的跟个泪人一样,哎。”王夭灼裹了裹身上的大氅,看着如雾般的西湖美景,有些感慨。
盈嘉公主朱轩嫦和驸马都尉殷宗信,已经上疏打算离去了,再不走信风就要变了。
这年月,所有的离别都是生死离别,不知是否可以再见。
忠孝不能两全,盈嘉公主要去赤军山陪丈夫一起戍守,公主和驸马都选择了忠于国事。
赤军山离吕宋极远,殷正茂年纪也大了,年迈的他,膝下无儿无女无孙绕膝,极其孤独。
周德妃自然知道女儿一定会离开,但事到临头,还是舍不得,她这个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,但是她带大的,患难与共,感情甚笃。
“驸马说,还是会回来的。”朱翊钧也宽慰过几句,周德妃又有了身孕,怕影响到了孩子,才强忍住了悲伤。
“哎。”朱翊钧也对着西湖叹了口气,潞王朱翊镠选好了要就藩的地方,响应皇帝开海的号召,准备前往海外就藩,只不过,去的地方很远很远,在大洋彼岸,金山城。
葡萄牙王室有出海的习俗,泰西大航海的发端,是葡萄牙王子航海者唐·阿方索·恩里克,而朱翊镠对金山的兴趣极其浓厚,他主动请缨,前往金山就藩,也省的反贼们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。
大洋的彼岸,即便是再过几百年,还是天堑。
朱翊钧倒是赞同,可是宫里的李太后一定不赞同。
李太后对潞王是代偿式的溺爱,大儿子要做皇帝不能宠,而且要十分严厉,李太后就把所有的爱,连带着补偿,全都给了潞王。
李太后明确反对潞王就藩海外,甚至不想让潞王就藩到地方,就一直留在京师。
可是潞王就藩是国事,李太后也无能为力。
大明后宫不能干政,一旦干政,大臣们就会把祖宗成法的殉葬搬出来说事儿,李太后无法影响潞王就藩之事,但李太后确实会非常伤心,如此就藩海外,和死了,又有什么分别。
而且,日后这类的海外就藩,会越来越多,朱翊钧也会把自己几个孩子就藩海外。
“国事家事天下事,事事两难。”朱翊钧抱着王夭灼,享受着片刻的安宁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