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师走到了桌前,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卷轴,摩挲着《西园雅集图》道:“这幅名作,我寻了多年也未见过真迹,没想到这位小米家里却收藏着,这样一件稀世珍宝,又是如今的禁品,这位懒拙老人如何肯借给四厢的?四厢又如何得知他家里有的呢?”
“这事也是巧了!”刘錡坐了下来,“上回我家去之后,跟夫人谈了谈眉公的事情,夫人就说她小时候见过那雅集图,只是她那时年纪小,如今已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了!我就催她使劲儿想,使劲儿想,夫人就急了,呵呵,便跑回了娘家去问,没想到我岳丈还真晓得此事,也真就借到了这副名作,所以夫人便兴高采烈地携着它回了家!”
“莫非四厢的岳丈跟米家是莫逆之交?这等东西,米家岂肯外露?又岂肯外借?”
“我也说不清,据夫人说,我岳丈乃侯门嫡子,一向敬慕文士,款待过几回那米老丈,他们年纪又仿佛,因此走得还算近,米老丈自然就‘奇文共欣赏’了!总之还是我岳丈面子大吧,这回我岳丈一开口,米老丈就肯借给他了!”
“呵呵,没想到俺李师师也沾了侯府的光儿了,沾了尊夫人的光儿,改日一定登门致谢!”
师师长舒了一口气,准备打开《西园雅集图》,不过她最后还是放弃了,向刘錡婉然笑道:“四厢,还是你来吧!”
刘錡笑笑,于是十分娴熟地将卷轴打开来,师师凑近仔仔细细地赏鉴了一番,方欣悦道:“笔法洁净轻细,甚得轻重之要,白画尤入神,他人难得其神韵,果是龙眠居士真迹!”
“不过我听闻那米元章曾言李画‘神采不高’,还说什么李氏师法吴道玄,终不能去其气,自称米家山水取法顾虎头的高古笔法,不使一笔入吴生!呵呵,当真口气不小!”刘錡望向师师,“姑娘,你如何看此事?”
师师淡然一笑,道:“各花入各眼,原无须多加争辩!只是那米元章向来自视颇高,言论出格,就是这么个怪性情,何况一时之论,后来怎么想就未必了!若是真不好了,他家又怎肯偷藏此画到如今?”
“有理!咱受教了!”刘錡客气地一拱手。
师师笑盈盈地将自己那副卷轴与《西园雅集图》并排摊开来,刘錡凑近了去看,发现题名是米芾的《西园雅集图记》,这篇记是用小楷写成的,刘錡看后豁然笑道:“果然是与那幅图是一对的!不看此记,咱还真有些分不清人物呢!”
“先看看这米元章的恭维之词,‘李伯时效唐小李将军为著色泉石云物、草木花竹,皆妙绝动人;而人物秀发,各肖其形,自有林下风味,无一点尘埃气’……”师师洒然一笑,“四厢且说说,这到底哪句是他的实心话?呵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