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风逆风,顺境逆境,全靠谋划!
马九龙等人每天都盯着郑怀仁,掐着指头计算着何时他能够向市委交代殴打孙一平的事情。他们甚至把发言顺序与发言重点都安排妥当,只等郑怀仁露面了。市委市府在一个大院中,两个不同的门面,挂上两套牌子。中间一条人工小河分割了两处,以示区隔。
又过了一天,他们终于在市委的会议室中看到了郑怀仁的身影,所有人都在暗中摩拳擦掌,准备用口水把郑怀仁淹死。
最终事态发展让他们失望了。
郑怀仁早有准备,他表情平静,完全没了先前的惶恐与焦躁不安的神情。他把一份辞职报告摆在桌面上,“马书记,各位同仁,我今天是来向组织辞职的,因为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,在审讯室把孙一平打了一顿。我常年握笔的手软弱无力,为了不让他反抗,不让场面过于难看,我命令看守警察给他上了脚镣。你们一定认为我心胸狭窄,挟私报复,我不做任何辩驳解释。可是,当我看到二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消失了,二十个家庭支离破碎,做人的良心时刻刺激着我。我们都是父母生父母养,有家庭有儿女,换位想一下,如果我们是矿工家属,该怎么样?”
话说的冠冕堂皇,义正言辞。会议室里面出奇的安静。
郑怀仁继续说道,“当一双双无助眼睛盯着我们时,向我们寻求帮助的时候,要求我们给个说法,给他们应有的补偿时,我们这些做父母官的又是怎样做的?我们还在为赔偿20万还是30万纠结,不停的开会吵架。试问,三十万多吗?能换回一条鲜活的生命吗?能抚慰矿难家属的心,让他们脸上重绽笑容吗?能还他们一个完整的家庭吗?”
郑怀仁顿了一下,继续说道:“不能!当我看到罪魁祸首孙一平,将以管理不善为由被轻描淡写地究责时,我心中感到绝望和愤怒!有很多事情我不能质疑组织的决定,但是,对于孙一平追责的安排,我保留意见。”
郑怀仁演技到位,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极力的控制着眼中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。良久,才继续说道,“我无力改变现实,也无力推动任何实质性的调查。愤怒让我丧失了理智,我把孙一平痛殴了一顿。虽然我解气痛快了,也给组织上抹了黑。所以我郑重提出辞职,请组织批准。”
郑怀仁没有申请组织给他处分,实际上他自己心中也忐忑不安,万一他做个姿态提出这个要求,其它人顺水推舟,那么辞职就毫无意义了。
“老郑,你先冷静一下,不要冲动。我们班子再讨论一下。”马九龙出面挽留郑怀仁,不是出于本意。郑怀仁在陶城处处受到牵制,就是马九龙背后操纵所致。他出面挽留,无非是做做样子。所谓的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这些当官的人,都是表面和气,肚子长牙的那种人,表面有多和善,背后捅刀就有多狠!
“谢谢!”郑怀仁去意已决,“请大家现在讨论表决吧!”
郑怀仁说着把辞职报告递给了马九龙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,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他们原本要大干一场,对郑怀仁痛批特批,甚至还有人准备了揭批他变相受贿的材料,现在忽然没有了发力点,批判对象消失,让他们茫然若失,看着马九龙,等待指示。
马九龙挠了挠头,像是征求意见般说道:“大家看一下,如果没有意见的话,那咱就同意郑怀仁同志离职?”
众人见市委书记发话,纷纷附和表态。就这样,郑怀仁的离职当天就被批准了。至于后面的人代会流程,也仅仅是走个流程而已。
陶城市的市长职位走马灯一般的变换,走了莫怀强,上来了郑怀仁,没过几个月便又换成了周滨。郑怀仁一走,周滨成了代理市长,等待人代会通过转正,正式成为陶城市的市长。
对郑怀仁来讲,陶城市长不属于他。“不是你的你永远得不到,属于你的也不会跑掉。”现在郑怀仁只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。
郑怀仁看守所打人事件与他的辞职,在网络舆论中巧妙的结合了起来,有人把他辞职时的演讲音频放到了网上,在陶城矿难激起的民愤与汹汹舆情的双重作用下,郑怀仁一下子被塑造成了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好干部,甚至成为包青天。郑怀仁离开市府时,大批老百姓到市府门口为他送行,有人甚至跪地相送表达对他的不舍,讽刺意味拉满。
对一件事情,如果不是当事人,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。别人告诉你的真相,更不会是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