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若之前的谈话只是闲聊,文婕妤亦如往常般态度倨傲,礼规却很周全地谢过,旋即领着云烟返回西殿。
翌日,循例长乐宫请安。皇后尚未升座,众妃嫔照旧散漫闲聊。
许是昨日为放灯节彩头之事起的争执,容德夫人似是余气未消,就连珍妃落座前向她见礼,也未曾搭理,自顾扯了慈修仪、歆德媛等人漫谈。
一大早就被落了面子,珍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,和婉的笑容有些僵硬,懒懒地靠坐在文椅上听众妃嫔笑语,并不插话。
众妃嫔中不少眼尖的,一瞧这形势,也不太敢找珍妃攀谈,只围着容德夫人说些趣话,讨巧卖乖。
武茗暄端茶自饮,静静地瞧着眼前一幕,心下暗笑,往后还有得是戏看。
因着六月六放灯节已不远,皇后念及各宫各殿都要赶制花灯,便在命众妃嫔散去时,吩咐这几日不用再来长乐宫请安。
武茗暄与桑清携手出了长乐宫,各自领着寄居本宫的妃嫔返回西六宫。稍事休息后,内务府就差了人来,将制作花灯的材料送上。
武茗暄瞅着摆了满案的竹丝、彩纸、香糊等一应花灯材料,顿觉头疼。她自幼就不是个安份闺中的,心灵手巧向来与她无关。这些东西经由她手,灯能出来,是不是花灯……就难说了。
思绪一转,武茗暄命人去请文婕妤过正殿商议。
文婕妤淡淡一眼掠过散乱的桌案,向武茗暄见礼后,落座侧座。
“皇后娘娘懿旨已下来了,着令各宫各殿自制花灯。”武茗暄掩口轻咳一声,“不知婕妤,有何想法?”
“娘娘,嫔妾的手……”朱唇微翘,文婕妤好笑地看向武茗暄,“素来只会拿笔,哪里会做这些个巧事儿?”
武茗暄一愣,下意识地往文婕妤的手上看去,十指纤细素白,右手食指第二节的骨节隐约比常人略高些,一看就是常年执笔书写之人。一眼看罢,她蹙眉抬眸,与一脸无奈之色的文婕妤对视一眼,柔荑无力地抚上额际。
二人正自相对无言,翠袖入内:“娘娘,灵犀宫犀悦殿嫣德媛求见。”
嫣德媛?武茗暄茫然一瞬,眸光忽地就亮了:“请嫣德媛入内说话!”
“娘娘与嫣德媛熟识?”瞧见武茗暄面上忽然显露的喜色,文婕妤不解地问道。
“之前,本宫染疾,嫣德媛来探疾要走一张妆台,事后给本宫做了一套榻上小案和撑腰。算是,浅浅有些交情吧。”武茗暄笑着点头,看文婕妤目中疑惑未消,便意有暗指地补说,“嫣德媛人美,手也巧得很。她在这档口过来……”话到此处,已不再说,只笑意盈盈地看向文婕妤。
文婕妤当即恍悟,刚想说些什么,却见翠袖已引了嫣德媛进来。
嫣德媛款步入厅,似是没想到文婕妤也在正殿,怔了一瞬,才盈盈拜下,向武茗暄见礼请安。
“德媛妹妹难得过来,就别拘那些个俗礼,快坐吧。”武茗暄亲和地笑着说,眼神示意翠袖沏了茶来,待文婕妤与嫣德媛见过礼,便柔声问,“眼下,各宫奉旨自制花灯,妹妹是个手巧的,怎还有空过来?”
“慧妃娘娘谬赞了,嫔妾会的,都难登大堂之雅。”嫣德媛转眸瞄过静坐一旁的文婕妤,羞涩地低下头去,绞着手中绢帕说道,“嫔妾就是过来看看,娘娘这边儿可需要帮忙?”
武茗暄与文婕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,目中笑意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