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的几日,嫣德媛每日都是过了晌午便到鸣筝宫来。因是奉旨制灯,武茗暄不敢假他人之手,认命地跟嫣德媛学着做,不求在放灯节上出彩,只求不被人挑着错处。
期间,桑清也来过一次,武茗暄忙于学制花灯,便没有多打搅,闲聊两句也就离去。
这几日,武茗暄也再没见过宁昱晗,只从翠袖处得知,皇上接连几日都歇在珍妃的承露宫。
武茗暄捏着手中竹丝,小心地凑近炉火旁烘弯,依照文婕妤所绘制的图纸式样,与众宫人一起屈折造型,唇畔浅笑渐深。
六月六放灯节,源自穹冉千余年前的一个传说。据说,当年以宁京城为中心,连带周遭五城齐逢大旱。正值被世人尊为“圣君”的仁宗皇帝当政,竭力救治,却是无功。仁宗皇帝心下悲嗟,命人点燃数盏花灯放入即将干涸的潇扬湖中,以祈求水神怜悯。哪知,没过几日,旱地竟迎来甘霖,延绵数日的雨水解除了大旱危机。
仁宗大喜,遂将他放灯之日的六月六定为“放灯节”,着令祖辈放灯祈福。这条由仁宗定下的习俗,延续了千余年,就连之前穹冉分裂,而后再次一统也不曾间断。
民间放灯是在潇扬湖,由京兆尹官员督管举办,而帝王、妃嫔不便出宫,便于宫内东琼苑外的孔雀池放灯祈福。
抵及六月六这日,因只是放灯祈福,并不会设宴,故而各宫妃嫔仍旧在自己宫中用膳,要待戌时才去孔雀池。
武茗暄早早就命翠袖摆膳,待用过晚膳,沐浴更衣,换上一套清雅的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。
“梳个百合髻。”武茗暄轻声吩咐。
锦禾绾发的动作一滞,抿了抿唇,终究什么也没说,将绾起的花式撤开,重新为她梳理,绾上百合髻。
看武茗暄不施脂粉,也不点唇脂,只雀羽黛淡淡扫了两笔,青浅蹙着眉,开了口:“娘娘,今儿皇上也会去吧?”
“怎么?”武茗暄笑问,对镜顾看,捻取一支翠玉缠枝钗,斜斜插入左侧发髻间。
“那日,奴婢瞧皇上离开时,似乎不甚高兴。这几日……又都是歇在承露宫。”青浅犹豫一瞬,低声说道,“娘娘今夜何不好生装扮一番?”
武茗暄转眸看向青浅,失笑摇头:“今夜是放灯祈福,可不是酒宴,各宫妃嫔都不会穿得太艳。”说罢站起身来,对着铜镜检查了仪容,“本宫若是盛装前去,岂不太过招摇?再说,近来边境不宁,皇上也不会喜欢看见妆容太艳。”话音一落,扯唇就是一抹满含嘲弄的笑意。她倒不担心皇上不喜,只是不愿惹人闲话罢了。何况,她布好了局,怎会自己去破坏,自然是要主角留给那人。
酉时,文婕妤如约来到正殿。再次检查花灯后,武茗暄召来陈禄,命他率人带上花灯,随她与文婕妤前去孔雀池放灯。
五月的夜风,微带些许暖意。东琼苑内,袭人花香萦绕,更有夜露的清新,让人倍感舒心。孔雀池畔,盏盏宫灯微微摇晃,与摇曳的各色裙裾相互呼应,更觉喜庆。早到的妃嫔们三两扎堆,低声说着话。
武茗暄与桑清打过招呼,便领着文婕妤及一众宫人,寻了个视线较为开阔之地,静候看戏。
文婕妤拿眼扫视周围,末了,对武茗暄说出一句莫头莫脑的话:“还没来。”
武茗暄浅笑着捏起绢帕掩口,微微偏头,谨慎地压低声音:“她到,皇上也就该到了,哪能那么早?”
文婕妤轻笑一声,没有接话,看似漫不经心地赏花赏景,举目四望间,却与独立桥畔的颜才人对视一眼。
武茗暄也在顾看四周,仔细将各宫各殿的花灯都看了一遍。果然,就目前看来,是嫣德媛的花灯最为精美。她转眸瞄向站在不远处的陈禄等人,看到他们手上的花灯,不禁有些忍俊不禁。她的这些,与嫣德媛的一比,那可真是云泥之别。不过,今夜的花灯大抵都是各宫妃嫔亲手所制,做工还是其次,关键在于心意。
武茗暄缓缓收回目光,却见容德夫人领着一众宫人,姗姗行近。